三峡人物
陆佑楣论三峡工程
发布时间:2010-09-14 04:21:00
  三峡工程,中国人民的世纪之梦。十年前,圆梦的历史重任落在了数万名三峡建设者肩上。十年过去,三峡二期工程三大目标相继实现,梦圆时分不再遥远。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中国三峡总公司总经理陆佑楣接受了本刊特约记者专访。
  
  对三峡工程的认识问题:在实践中逐步深化
  
  记者:您曾经在文章中提到,要在实践中不断深化对三峡工程的认识。请问我们对三峡工程的认识经历了怎样的一个深化过程?这些认识对我们进行三峡工程建设起到了什么作用?
  
  陆佑楣:三峡工程从设想、论证、规划、决策到实施,历时80多年。这是一个对自然界的认识过程。我们对三峡工程的认识也是在实践中不断深化,经历了几个阶段。
  
  1919年,孙中山先生在他所写的《建国方略》第二部分《实业计划》中首度提出了建设三峡工程的设想。在当时中国经济发展水平非常落后的情况下,孙中山看到长江水量巨大,设想通过在三峡筑坝,用水力发电,代替劳动力发展生产,发展中国经济;同时改善长江通航条件,使机动船可以溯流而上直达重庆。这在当时是非常伟大的设想。但当时的中国正处于贫穷落后、政治动荡时期,也不可能深入研究。上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国民政府就开发三峡水力资源作了一些勘测设计,并与美国展开了合作,也仅仅是初期探索而已。抗战快结束时,不少怀有振兴中华理想的人士又提出来建设三峡工程。世界坝工专家、美国垦务局的萨凡奇博士就是在那时受邀来华的。他考察后觉得,三峡一带水量大,峡谷好,极其适宜建电站,于是计划用十几亿美元的贷款建设三峡工程,发电后,生产化肥出口以偿还债务。当时对为什么修建三峡工程的认识,主要停留在发电带来的经济效益上,而且当时的政治经济形势以及技术力量也不具备条件实施建设。1947年,中美合作计划中止。
  
  新中国成立后,对三峡工程的认识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由于包括1954年在内连续发生了几次大洪水,共和国领导人开始认识到长江不仅要开发,还要治理。这就把治理长江的认识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并进入了实质性的工作部署阶段,开展了大规模的勘探、规划、设计、科研工作,积累了大量资料,到上世纪90年代,才把兴建三峡工程真正提上了议事日程。这是个逐步加深对长江认识的过程。对于究竟为什么要建设三峡工程,人们有了本质的认识——
  
  长江洪水灾害比较频繁,随着中国经济不断增长,沿江大城市人口密集,平原大都是粮食主产区,如果再出一次1870年那样每秒10万立方米流量的大水,损失量会非常巨大,不仅两湖、荆江大堤、江汉平原遭殃,会对整个中国经济带来巨大影响。1992年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通过之前,各门类专家论证认为三峡工程第一位的效益是防洪,防洪是兴建三峡工程的必要条件。这是很大的突破,也是对三峡工程认识的重要转折点。此外,长江流量大,三峡工程抬高了水位,可以产生巨大的电能,可获得直接经济效益,偿还建设工程的债务。这从整个工程经济性来讲更现实。所以,发电是建设三峡工程的充分条件。再者,工程还可改善川江航道,发挥航运效益。
  
  到1992年论证报告出台时,人们不仅在本质上弄清楚了为什么建三峡工程,而且对怎么建设三峡工程也有了一个比较科学的方向。如水库蓄水位选择,本来争议也很多,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得到效益,又要尽可能减少淹没搬迁带来的损失。在这个原则指导下,正常水位选择了175米方案。总之,论证过程提出的十六字建设方案“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非常科学,切合实际情况。
  
  回想70年设想、论证、科研、规划、决策,整个过程注重科学,也充分发扬了民主,听取了各种意见。但发扬民主不是要统一思想。世界上还有许多大型工程,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统一意见。
  
  1993年冬,三峡工程正式开工建设,但我们对三峡工程的认识并不是到此为止的。10年来,我们对三峡工程的认识,在以前历史基础上得到了深化,推动了工程实践。
  
  生态环境问题:“三峡工程是一项有利于全球环境保护的伟大生态工程”
  
  记者:您有一个重要论点,“长江三峡工程从本质上讲是一项有利于全球环境保护的伟大而重要的生态工程”。请问这个论点是基于什么分析?有人以为,既然建了三峡工程,解决长江流域的生态危机如洪灾等,就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对此您怎么看?
  
  陆佑楣:考察一个工程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应从宏观着眼,看到大的自然环境。宇宙在不断运动,自然界一切事物都在不断演变。生态平衡是相对而言的,生态不平衡是绝对的。这才是整个生态运动的规律。人类要生存和发展,必须充分认识并适应自然规律,从这个角度上说,“人定应天”比“人定胜天”更好。另一方面,人类虽然不能改变自然规律,但可以在顺应自然规律的前提下,通过采取必要的工程措施,改善自然环境,实现人与自然更和谐的发展。
  
  对长江洪水和泥沙问题的认识也当如此。长江洪水灾害是大自然生态失衡的表现。我们在认识和掌握长江洪水的发生规律后,可以通过一定的工程修复措施,使濒临失衡的长江生态趋于相对平衡,为人类进一步发展创造条件。建三峡工程就是工程修复措施之一。建设三峡工程的首要目标是防洪,它利用水库拦蓄洪水,可使长江中下游河道防洪能力由只能抵御10年一遇洪水提高到能够抵御100年一遇洪水,确保150万公顷耕地及1500万人口基本安全,分洪区在发生100年一遇以下洪水时不动用。所以,从本质上讲,三峡工程是一项有利于环境保护的重要生态工程。
  
  洪水问题,本质上是人与水争地的矛盾。人类可以运用自己的智慧,给水让出一点陆地,留一条出路。修建水库,淹没少量、质量不佳的土地,可以“换取”更多、更好的土地。
  
  但长江防洪,单靠一个三峡工程是不够的,要建设一个完整的综合的防洪体系,还包括加固长江干堤,建设下游分蓄洪区,加强整个长江流域的植被保护,防止泥沙流失,在上游干支流修建一系列水库等等。荆江大堤是在千年古堤逐步加高形成的,堤身及基础不够密实,有些地段还建设在淤沙层上,洪水来后渗漏、管涌,甚至漫顶,造成溃坝,非常危险。为使堤身能挡水,近年来国家也大量投资给堤坝做了防渗墙和加固。作为长江的主要分洪区之一的洞庭湖,多年来渐渐变“瘦”,最终趋势也是要消亡的。但可以采取措施,如退耕还湖,以延长其寿命。总之,只有采取以上的综合治理措施,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长江洪水灾害问题。
  
  三峡工程除了可直接获得防洪这个最主要的环境效益外,对生态环境也会起到改善作用。水电是清洁的能源。三峡工程一年所发电量相当于燃烧5000万吨原煤所发电量,对中国经济发展能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但与后者相比又少排放超过亿吨的二氧化碳,可保护大气,减少温室效应带来的全球升温的灾害;还减少二氧化硫等酸性气体的排放,可减少局部地区的酸雨。
  
  三峡工程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也有其不利的一面,主要集中在上游地区。三峡水库建成后,其淹没所及,一部分动植物将受到影响。但是经调查,三峡库区濒危植物、生物种类很少,有些珍稀鱼类在很多不同河段都可生存。当然,对于濒危植物、生物,我们既然认识到了工程对它们的影响,就应采取相应保护措施。
  
  记者:三峡工程建设使库区环境治理工作有了怎样的改观?三峡工程是如某些人说的那样造成了库区环境污染,还是促进了库区生态环境改善?
  
  陆佑楣:三峡工程上马,对库区环境治理也是一件好事。自古以来,长江上游流域干支流居民的生活垃圾都自然排放,长江成了天然排污沟。现在修建了三峡水库,为了使库区的水质保持洁净,首先是国家投入巨资防治三峡库区及其上游的水污染,计划在10年内使库区及其上游主要控制断面水质基本达到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二类标准。库区地方政府对环境治理也非常重视,老百姓卫生习惯也发生了变化。如果没有兴建三峡工程,库区环境治理可能要等经济发展到一定规模才会起步。是三峡工程促进了环境治理工作的开展,改善了库区的人居环境,提高了三峡人的素质。有人说因为有了三峡工程,才造成环境污染,这是颠倒了是非的。
  
  库区移民问题:“三峡工程为三峡库区带来了难得的巨大发展机遇”
  
  记者:三峡工程的成败在于移民。百万移民一直是令人关注的一道世界级难题。十年来,这道难题逐步得到了化解,库区经济、民生发生了很大变化。作为一个工程建设者,您怎么看待库区移民问题?
  
  陆佑楣:三峡库区是中国腹地长江峡谷地区的一个贫穷落后的区域,经济发展相对滞后,人居环境极差,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很低。如无三峡工程资金投入,经济很难自身发展,当地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很难改变。三峡工程开工建设,带来了很大的发展机遇,对库区而言是件大好事,库区有望从此彻底改变落后面貌,广大移民有望从此脱贫致富。我不赞成关于水库移民“舍小家,保大家”的消极说法,更准确地说,应为“舍穷家,建新家”。有些外国人听说三峡工程要搬迁一百万人口,觉得难以理解,那是由于他们不了解三峡库区原来贫穷落后的面貌。
  
  三峡工程最终动迁移民人数是113万,其中65%是城镇居民。城镇居民不靠土地生存,搬迁后可以继续经商或从事产业。而且他们移民搬迁到现代化城市后,住房、供电、供水、通讯、交通等条件,比搬迁以前大为提高。可以说,他们百分之百提高了生活质量。至于少数城镇居民出现了生活困难的情形,那是当地经济发展问题,需要他们靠自己的努力加以解决。
  
  真正做出牺牲的是占移民总数35%的农民,他们由于水库蓄水,土地被淹没,从比较贫穷的地方搬迁到更高地区,生活变得困难,国家应给予更多扶持。而要对农村移民进行稳定的扶持,资金来源非常重要。现在国家已经建立扶持基金,从三峡工程售电款中每度电提取3至5厘钱,用以帮助农民生产和生活。农村移民一部分可进城,从事其他产业,减少对土地的需求。国家创造了好的基础设施条件,还需要移民自己创业,实现持续发展。
  
  有部分库区移民外迁到了别的省市,这个政策非常好。实际上,移民是提高国民素质的好事,是民族进步的表现。纽约人全是移民,上海亦然。大家不分东南西北,走到一起来,相互融合、全面交流,最后得到共同发展。
  
  水库泥沙问题:“解决长江泥沙问题,要靠几代中国人的努力”
  
  记者:泥沙问题是三峡工程最为主要的技术问题之一,经过这些年的研究,泥沙问题是否已得到解决?
  
  陆佑楣:从绝对意义上讲,长江泥沙运动有其自身规律。但是在治理长江泥沙问题上,我们完全应当有所作为。
  
  多年研究成果表明,在正常年份三峡水库采用“蓄清排浑”的方式进行调度,可以基本缓解水库泥沙淤积问题。如来一场大洪水,三峡水库拦洪,洪水挟带大量泥沙,必将有部分泥沙淤积在水库内,在水库运行中要采取冲沙排沙的措施,以减少有害的淤积。泥沙运动规律十分复杂,前期获得的研究成果还有待于实践检验。今年水库蓄水到135米水位后,我们已开始对水库泥沙冲淤的实际情况进行原型观测,以验证此前的泥沙研究方法。
  
  泥沙是暴雨冲刷岸坡带来的。解决三峡泥沙问题,最根本措施是在上游开展水土保持,植树造林,防止水土流失。要靠几代中国人努力,减少长江泥沙量。去年长江委发布的首份《长江泥沙公报》指出,长江江水泥沙含量近年来全线出现下降趋势。也许这就是开展流域综合治理、实施水土保持工程的结果。目前长江上游干支流正在筹备兴建一批大型水电站,它们建成蓄水后,也将有效减少三峡水库的泥沙淤积。至于水库泥沙淤积影响航运的问题,可以通过合理进行水库运行调度,适时疏浚航道等措施加以防范解决。
  
  工程理性与备战问题:“三峡工程是一个理性的工程”。“不能因为害怕战争而不建三峡工程”
  
  记者:身为一名水利专家,您对科学和理性矢志不渝的追求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有人说,三峡工程是一个“政治工程”,对此您怎么看?
  
  陆佑楣:三峡工程在决策兴建之前经过了系统、深入、广泛的科学论证,它的建设目标是改良自然生态、改善人民生活条件,它的施工实践从未脱离科学实际,这些都有力地证明了它是一个科学的、理性的工程,而不是“政治工程”、“政绩工程”。但如果这个关系国计民生的大型工程建不好,出现失误,那就是一个政治问题。实际上,经济本来就是政治的基础,哪国政府的政治都要考虑人民利益,要发展经济。不能把政治问题与经济问题、科技问题简单对立起来。
  
  记者:三峡工程是否会毁于战争?
  
  陆佑楣:关于战争对三峡工程的影响问题,我认为,我们必须尽可能避免战争,但若因害怕战争而不搞工程建设,那不是中国人的性格。三峡大坝是混凝土重力坝,安全系数高,具有很好的抵御战争破坏的能力。常规武器一般不可能短时间内完全摧毁大坝,如果遭遇核武或恐怖主义袭击,炸坝也不是战争策略。而且现代战争往往是有预兆的,如果发生战争,我们可以通过提前泄水来降低溃坝洪水能量。
  
  工程质量问题:“三峡大坝绝对安全”
  
  记者:开工十年来,三峡工程最为核心的问题是质量,您也为之花费了不少心血。您对三峡工程质量有何评价?目前工程仍有一些质量问题如混凝土裂缝等,引起社会关注,对此有没有根本的解决办法?您常告诫三峡建设者的一句话是,“行百里者半九十”。三峡工程尚有七年未竟之旅,三期工程建设要全面实现一流,要通过哪些手段加以保证?
  
  陆佑楣:关于对三峡工程的质量评价,我认为,三峡大坝绝对安全,是可以让人放心的。三峡工程出现了一些浅表裂缝,是正常的;每一万平方米出现的0.2毫米裂缝还不到一条,标准也不低,但建设者仍然认真检查处理了每一条裂缝,以做到万无一失,不留隐患。
  
  三峡工程质量控制系统是完善的。建设者瞄准优质工程、一流工程,由总工程师负责制定了三峡工程质量标准,其中很多项目都超过了国家标准。在实施中,每个单元工程都有标准,每浇筑一立方米混凝土、每安装一扇闸门,都有工艺设计,监理按此进行质量监督。从施工流程上看,自原材料进场开始,就有监理人员进行质量把关。三峡工地监理人员最多时有900多人,他们日夜三班旁站监理,跟踪了解施工情况,控制住了工程质量。
  
  在浇筑混凝土的初期,即1998年、1999年,由于部分施工人员浇筑工艺不到家,混凝土振捣不够密实,出现了局部架空现象。此外,虽然三峡工程使用了7000万大卡制冷容量,严控混凝土温度,但由于工艺水平不高,仍然出现了一些温度裂缝。而温度裂缝是浇筑大体积混凝土常见的问题。三峡建设者通过对这些缺陷进行钻孔检查,灌浆处理,做到了不留隐患。
  
  1999年后,工程质量控制体系得到更大的完善。根据设计在大坝、厂房、船闸埋设了一万多个安全监测仪器,定期采集数据,了解工程质量安全情况。
  
  三期混凝土工程质量要实现一流,必须作进一步研究,采取一系列办法。如混凝土结构设计要合理,钢筋用量要适宜;要优化混凝土级配,水泥用量不能过高;要确保混凝土原材料、尤其是水泥外加剂质量;要严格进行温控;要加强现场监理;更重要的是确保施工工艺到位,确保施工质量。
  
  科技创新问题:“三峡工程是一项科技工程;科学是三峡工程的基本品质”
  
  记者:您曾经说过,“三峡工程是一项科技工程”。请问,在工程的实施阶段,这一点得到了怎样的体现?
  
  陆佑楣:之所以说“三峡工程是一项科技工程”,“科学是三峡工程的基本品质”,是因为科学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对三峡工程顺利建设起到了巨大的保障作用。就如十几年前,当三峡工程一纸蓝图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对工程具体怎么实施,大家心中并不是十分有底。我们坚持从实际出发,针对一个个的技术难题,组织进行深入的攻关研究,同时在技术上全方位开放,听取各方面专家意见,以不断加深对三峡工程科技问题的认识,实现科学决策。十年来,正是依靠科技进步,我们才得以一一攻克了横亘在前进道路上的难关,取得今天的成绩。
  
  比如在三峡二期导流施工中,我们参考国内外资料,分析三峡坝区河床特点,同时充分运用已有施工经验,克服截流流量大、水深大、不允许断航等难点,成功实施了大江截流,随后在不到10个月时间内修起了80米高的土石堆坝,并用深入基岩的混凝土防渗墙,做到了不漏水。经过这次实践,我们掌握了在深水、大流量条件下实施截流工程的技术,属于世界领先。
  
  又如双线五级船闸开挖,主要施工难点在于确保高边坡稳定。经过研究,我们将4000根预应力锚索用于锚固深层岩体,将10万根高强锚杆用于锚固浅层岩体。此外,还运用控制爆破技术减少岩石震动、设置山体排水系统、对坡面喷混凝土,这一系列措施保证了高边坡稳定。我们再次解决了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三峡大坝混凝土浇筑总量为2800万立方米,其中浇筑高峰年出现在1999年至2001年。经研究,采用塔带机与胎带机、高架门机、缆机相结合的有自己特色的综合机械化施工方案,突破了特高强度快速浇筑混凝土的难题。混凝土浇筑最高年份达到548万立方米,并连续三年创造了世界纪录。
  
  70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世界上有几十台,但三峡电站机组运行水头变幅达40米,如何确保机组在不同水位所有工况下安全稳定运行,是个难点。经过多方攻关,这个问题已得到解决。目前首批投产的几台机组已在135米水位稳定运行,将来还要接受175米水位运行的考验。
  
  还有一个难点是升船机。升船机类似一部大型电梯,运行时,连船带水共重11800吨,需提升113米,不仅技术上很复杂,而且要确保零事故率。经过细致的科研工作和比选,现基本决定采用更为安全的齿条爬升、螺母螺杆安全设施的方案。
  
  回顾十年工程实践,我认为,参与三峡建设,必须具备以下三样条件:第一,要有一个基本的科学的态度,不能没有科学依据,随意行事。十年来,正是由于我们秉持科学态度,才保证了始终把握正确的前进方向。第二,要从实际出发,求实务实。第三,要有创新意识。创新才能做出前人未做过的事。
  
  工程管理问题:“三峡工程管理理念逐步成熟”
  
  记者:三峡工程建设顺利进行,离不开科学管理。您认为在一、二期工程建设管理方面,我们取得的基本经验有哪些?
  
  陆佑楣:经过十年建设,形成了适应于三峡工程的科学的管理模式,也逐步形成了适应于三峡工程的成熟的管理理念。
  
  三峡工程目标的实现分三个阶段:决策,实施,运行和经营。因此,工程管理也相应地分为三个阶段:计划的制定,实施管理,达到预期目标。计划制定之后,实施中如出现偏差,就要及时加以调整,以达到预期的最终目标。“管理即控制”,不论对工程技术,还是对工程进度、质量、投资,我们的管理理念所遵循的都是这个逻辑。
  
  十年工程实践,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成绩,也积累了一些基本的管理经验。如实行项目法人负责制、招标投标制、建设监理制、合同管理制,实行质量、进度、资金三控制,实行项目管理等等。
  
  我们将工程导流分为三阶段进行进度控制,而且对每阶段质量都设置了一定的控制目标。目前实际的管理成效是,整个工程建设完全按计划进行,工程质量满足设计要求,主体工程质量优良率呈逐年上升趋势。又如对于工程投资,实行“静态控制、动态管理”的办法,并引入了全面预算管理,即仅有总概算还不行,还要编制执行概算,每项目还要有预算,层层控制把关。目前投资控制卓有成效。
  
  三峡工程通过招投标,在国内甚至在国际上选取相对最优的施工队伍、机械设备、施工材料。由于我们建立了廉洁的管理体系,对招投标过程进行严格控制,确保了招投标“公开、公平、公正”三公原则的实现,整个工程建设过程中未出现大的偏差。
  
  中国三峡总公司未来发展问题:“公司前景会越来越美好”
  
  记者:早在前年,中国三峡总公司就提出了“逐步发展成为以长江水力资源开发和经营为主的国家控股的集团公司”的构想。着眼于实现战略意义上的永续发展,您对公司建设与改革抱有什么样的期待?
  
  陆佑楣:三峡总公司现在刚满十周岁。在这个新兴的国有企业面前,机遇与挑战并存。但从总体来看,公司发展战略清晰,前景应该会越来越美好。目前,三峡总公司改革与发展已迈出了实质性步伐,初步形成了工程建设、电力生产、多种经营及金融服务四大板块。现在我们要做的工作是,顺应市场形势发展,继续深化内部改革、改制,充实四大板块,努力把公司做大、做强,打造“百年老店”。要在资金、技术、管理能力、人力资源等各方面壮大我们的实力,强化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辱“建设三峡,开发长江”的使命。
  
  去年9月,三峡总公司发起成立了长江电力股份公司。组建电力股份公司,是三峡总公司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根本要求,是三峡总公司以改革求发展的必然举措,为三峡总公司下一步搏击国内外市场,建设一流的现代化大型水电集团公司打下了良好基础。不久前,长江电力成功收购了三峡首批发电机组,电力生产板块更为完整,今后要加强内部管理,确保完成电力生产和销售任务。今年还要争取成功上市,通过在资本市场的运作,构建新的持续融资渠道,实现股份公司的快速成长。
  
  十年来,三峡工程建设和三峡总公司自身建设所取得的成就,已经树立了“三峡品牌”良好的社会形象。我们要正确实施品牌营销战略,充分利用自身在水电建设与管理方面的优势,积极参与国内乃至国际市场的竞争,打好三峡牌。通过输出人才和管理,我们已经参与了奥运场馆建设项目的建设管理,今后要进一步加大这方面的工作力度。
  
  在三峡总公司的未来发展格局中,水电开发、电力生产作为主导产业的地位不会变。这是因为,三峡工程要完满建好,经得起历史检验,建设任务依然繁重;而且现在金沙江开发又提上了日程。国家已经确定了长江上游金沙江流域“梯级、滚动”开发的原则,并明确金沙江下段4个梯级电站——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向家坝,由三峡总公司开发。关于金沙江流域开发,我认为,要想使水库梯级得到最合理调配,使河段资源得到最合理开发、最大程度利用,应根据资金实力、管理能力、技术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由谁来开发更科学、更经济,不宜作切蛋糕式分配。
  
  水电人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求浮名绊此生”
  
  记者:您一生行走江河,追求光明,谋求水利,如果说,三峡二期工程蓄水、通航、发电,使您的水电人生达到了巅峰,那么您此刻回顾十年乃至一生,最大的感想是什么?您想对年轻一代水电建设者说点什么?
  
  陆佑楣:一个人每走一步,都要能看到自己的脚印。我们是为人民做工作,求真务实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我很欣赏杜甫的两句诗“细推物理须行乐,何求浮名绊此生”,就算作我的人生格言。
  
  三峡工程建设所以能取得现在的成绩,除了依靠科学,还有人的自觉性。是“为我中华、志建三峡”的三峡精神在支撑着所有三峡工程建设者,成为他们克服困难,不断前进的原动力。至于年轻一代的水电建设者,一定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才智、成就都会超出老一辈,这也是三峡总公司乃至三峡工程建设未来的希望所在。